考試

最近發現，生活週遭臥虎藏龍，很多人的人生智慧都讓我眼睛一亮。

一個病人在開計程車，有一次閒聊，談及他對人生的態度和看法。他說人生就彷如考試，考試沒通過的，下輩子還要再來考，一考再考，直到通過測驗，然後，才能脫離輪迴，當下解脫。

真的，這場考試題目千奇百怪。每一個不解、疑惑、憤怒和傷心，都是一道道問題，逼得你不斷面對遮蔽自性之光的貪嗔癡。

這陣子，我考得不是很好，心裡有點懊惱。一直以為自己夠認真了，應該可以表現的還不錯，誰知道，題目越來越難，難到我慌了手腳。

發現自己慌張無措，趕緊深呼吸，靜下心。

不管題目多難，分數如何，我都要有始有終，考完這場試。

莫忘初衷

過年期間，因為大醫院轉介，匆匆忙忙接了一個新病人，因為床位實在排不下了，一直不想開的二四六下午班，也不得不開張。病人家其實離我們診所有點遠，老實說，接的當初，我沒把握她會留在我們診所洗腎洗多久，既然相逢，就是有緣，管它多久的緣分，反正就盡最大力量照顧病人，這是打從開始做洗腎室醫師以來我始終如一的想法。

今天，護理長帶著非常詭異的表情跟我說:XX病人說XX診所的醫師去她家拜訪。

這個業界，病人搶得凶捏，醫師去病人家拜訪，一點也不稀奇啊。

護理長繼續說，可是那個醫生說了很多我們診所的壞話喔。他說…...。

聽到這些話，非常驚訝。我跟這位醫師見過數面，一起吃過一頓飯，席間大家分享開業心酸，感覺非常融洽，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會說出中傷我們診所的話。最後，我安慰護理長，也許應該高興我們已經茁壯到成為別人的假想敵了。

診所終於步上軌道了，在別人眼中，可能算不了什麼好成績，但從零開始從無到有的點點滴滴，深深刻印心中，這段歷程真的是一輩子難忘的回憶。兩年來，心情起伏轉折，掉過好幾次眼淚，被傷過好幾次心，也好幾度萌生退意。還好，每回遇到挫折時，總會有貴人出現，所以雖然挑戰不斷，我心中常常充滿感激，感謝許多在不經意中鼓勵支持我的人。

我的步伐越來越堅定，我越來越清楚自己的使命是什麼。未來，不管遇到什麼事，我都會不斷提醒自己莫忘初衷。

智慧與勇氣

弟弟說我的部落格結滿蜘蛛絲了，來打掃一下，順便留點生活記錄。

前陣子，把留了多年的長髮剪短，理髮師問我:為什麼想剪短頭髮?我說:沒空整理啊，乾脆剪掉。她開玩笑說:你少花點時間在老公小孩身上，不就有時間了?我說:我幾乎沒花時間在他們身上耶。快速瀏覽一下自己的生活，我的煩惱和挑戰，絕大多數來自診所，來自病人，來自員工，我每天都得提醒自己微笑樂觀面對。哈哈，老公和小孩，反而最不傷腦筋。

好友出國開會時，買了一個有趣的杯墊送我。杯墊上的字，發人深省啊。如何成為一個Brilliant Boss，是現在最大的課題。要給病人好的醫療品質，又要兼顧診所損益，要在員工前建立威信，又不能苛刻下屬，要善待病人，又不能任其予取予求….。其實，頭頂還有大老闆，只是，在大老闆完全授權的情況下，我必須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做每個決定。

一路走來，挫折考驗不斷。雖然知道這條路不好走，但沒料到如此崎嶇。如果重新選擇，我會避開這條路嗎?答案是不會。如果不走這條路，繼續留在熟悉的平穩道路上，永遠也看不到新風景。

因為被逼著做決定，我必須認真思考每件事，因為被逼著當老闆，我更瞭解經營診所和單純當醫生的差別，也因為這些接續不斷的挫折，我開始尋找勇氣和智慧，心也變得更謙卑更柔軟。

克服挑戰需要勇氣和智慧。勇氣來自家庭，婆家娘家，老公兩兄弟和我的小小家，每天都充滿平凡真切的幸福。智慧則來自近來接觸的佛教經典，這些佛書裡的智慧，給了我許多面對挫折的法門。

先說說智慧吧。最初接觸的是藥師經。好幾年前，一個病人送我一本藥師經，她說我們這些在醫院出出入入的醫療人員，很適合看這部經書。偶爾，上班無聊時，我就會拿出來唸一唸，打發時間。剛開始，照著注音符號讀，完全不懂涵義，只約略知道在佛土東方，有一位藥師佛，他發了十二大願，祈求眾生消災延壽隨心滿願。一陣子後，越唸越覺得這十二大願寫得真好。

第一大願，願自身光明，熾然照耀。第二大願，願身如琉璃，內外明徹，淨無瑕穢。這很重要啊，先把自身安頓好，才有智慧引領眾生。明心見性力量無窮後，再來的大願，就要入世帶領眾生解脫一切生老病死憂愁苦惱。十二大願的心量讓我很感動，反覆讀頌十二大願的同時，心裡也萌出小小的芽，發出小小的願。

去年年底，老公的阿公過世，佛教蓮社的住念班來家裡住念整整24小時。連夜半時分，都有不認識的人，陪著阿公走人世最後一段路。我開始好奇，是怎樣的力量，讓這些人做這些事?

守靈期間，公婆和小姑常常持書默聲誦經，好奇之餘，我也隨手拿來看看。然後，就這麼一路從阿彌陀經，心經，金剛經，現在看的是法華經。從小乘的願入涅盤，脫離輪迴，看到大乘的照見五蘊皆空，度一切苦厄….心無罣礙，無罣礙故，無有恐怖，遠離顛倒夢想，究竟涅盤。金剛經說不執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，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...若見諸相非相，即見如來，慢慢的，我似乎明瞭了明心見性的法門了。

最近的床頭書是聖嚴法師寫的"絕妙說法--法華經講要"。書中講述釋迦牟尼佛涅盤前，不厭奇煩提醒眾生，只要明瞭佛乘大法，人人皆可成佛。每晚，打開書，就彷彿聽到釋迦牟尼佛循循善誘，要加油，要精進，要修行啊。

這些佛乘智慧，讓我在面對事業起伏成敗時，心境沉穩自在許多。中心本體是把事情做好，希望一切圓滿，而過程中干擾判斷的紛擾諸相，就要試著看空放下。

說完智慧，再來說說勇氣吧。

如果說工作上班是一種砥礪修行，做Brilliant Boss是艱鉅挑戰，還好，我人生中的其他角色，不管是為人妻，為人母，為人兒，為人媳，扮演起來，都容易多了。卸下老闆和醫師的角色後，我真的是一個幸福的太太媽媽女兒和媳婦。

昨天中午下班，看時間還早，臨時起意回娘家吃飯，媽媽塞了一堆東西讓我帶回家。

婆婆到親戚的田裏採花，專程送來一把美麗的百合。

兩兄弟最近愛上下象棋，每天要廝殺一個多小時。

老公依舊戀家。他愛家的方式和我不同，我常常出一張嘴，著重營造氣氛，他則親力親為，盡最大努力維護保養家裡一切硬體設施。頂樓菜園和陽台花園是他投入心力最多的地方。

他也用自己的步伐節奏，陪伴兩兄弟。幫他們剪頭髮。

陪他們下象棋。

一起游泳。

當老公給兩兄弟和我的愛越來越多時，我開始思索我給公婆的愛是否太少了?

媳婦這角色，我從來不曾努力過，現在想來，真的慚愧啊。還好，只要願意改變，永遠不會太晚。

婆婆每回來家裡吃飯，總是耐心十足陪兩兄弟下棋。兩兄弟比我還有辦法承歡膝下。

嫁入老公家十來年，我一直無法融入其中。雖然知道自己做得太少，計較太多，但心魔纏繞時，怎麼都跨不過心理障礙。還好，公婆和老公從來不曾給我壓力，他們只是在一旁靜靜等著，給我足夠的時間克服心魔。迷途知返後，發現，大家都還在等我耶，那種感覺，真好。

公婆給我們的愛，現在也成為勇氣的來源了。

每天，生活如常，工作吃飯睡覺，看兩兄弟日日成長，診所諸事仍舊讓人傷神。但，心境卻跟過去大不相同。不悔恨過往，不煩憂明日，就在當下每個今日，靜心探索般若波羅蜜。到生死彼岸的大智慧，是人生下半場最重要的課題。

2009 新年快樂

回公婆家吃完晚飯，交代兩兄弟要乖乖聽阿公阿嬤的話後，老公和我開車回家。細雨微飄，一點也沒阻擋大家出門跨年的興致，街上仍舊人車往來擾攘。難得兩兄弟不在，路上氣氛又熱熱鬧鬧，我們有點不想馬上回去。

老公說:不然，去散步吧，我說:在下雨耶。換我說:不然，去買滷味回家吃吧，老公又說:才剛吃飽耶。

達不成共識，最後，還是回家各上各的網，最舒服自在。我竭盡腦汁想要寫出歲末感言，老公坐在我對面revise不久前回函的Case Report。他突然哈哈大笑說:審稿的人，受不了我的破英文，乾脆寫出完整的句子，要我replace上去。我聽了，也哈哈大笑。這種自我解嘲的樂觀釋懷，是這一年生活最佳寫照。

今年，是一個"在低潮中成長"的年。雖然，很多事不順利，但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，心情卻格外平靜喜樂。

年初換新工作，創業艱辛，篳路藍縷，遠遠超過我的想像。我今年的薪水，幾乎都投資在新診所上了。最需要錢的時候，股票又套牢。理想與現實的天平，在心中不停地搖搖晃晃，前一陣子，ㄧ度萌生退意。

為了排解困在低潮的憂鬱情緒，每天都要問自己許多問題。工作的意義，金錢的價值，理想是什麼，什麼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?

豁然間，我明白了。我可以忍受失敗，但無法忍受失掉尊嚴和立場。如果真的註定會失敗，我也要以優雅的的姿態失敗，優雅過每一天。想清楚後，重新調整情緒，堅持原則繼續努力，朝理想前進。

今天在報上看到証嚴法師的一番話，讓人很感動。

"以「清平致富」精神對抗不景氣，在不景氣年代回歸平平淡淡、克勤克儉、少慾知足、務實顧本，生活自然變得富裕，台灣社會自然能夠度過難關。

天下還有很多地方窮困，多少地方大雪紛飛，多少人必須挨餓受凍，台灣已經很有福了。台灣人若願意勤儉，台灣也不會貧到哪裡去。越是金融風暴、經濟隱憂的年代，越要學習腳踏實地，學習顧本，回歸人本思想，回歸清淡人生，養成根本生活。人生再享受也是那幾秒、那幾天而已，不要因此奢華，否則景氣一壞，人生希望就如同泡沬一樣虛華。

在艱苦的時候，消費更要花在需要的地方，單是鼓勵消費，卻沒有導正消費的觀念還是不夠，必須克勤克儉才能清平致富，平平安安過日子、心中有愛就是福。為了消費而消費，只會讓心靈越來越空虛，少慾知足，生活自然變得富裕，真正的幸福，就在人人彼此的感恩之中。"

因為困境，我更加肯定未來的步伐，不管順或逆，都要用同樣的節奏走下去。因為經濟緊縮，我重新掌握賺多少錢過多少錢日子的原則，物慾變得越來越淡，既快樂又環保。

2008年末尾，對這一年來遭遇的困境砥礪，充滿感謝。這些低潮，讓我荷包空空，心靈滿滿。2009年，希望我的人生智慧，能更成長茁壯。

祝福大家，新的一年，平安快樂。

風雨生信心

生活又陷入瓶頸。

事業開展緩慢雖在預期之中，但卡在不上不下的境地裡，心裡仍然瀰漫著說不出來的苦澀滋味。 擔憂、疑惑、懷疑自己能力….，每天各式各樣的情緒夾在一起翻騰，實在很想大叫幾聲，然後把一切放下，什麼都不管了。

可憐的老公，除了要傷腦筋博士班研究計畫、院內研究計畫送審、一堆有的沒的計畫….，還要接受我的疲勞轟炸。還好，比起我忽晴忽雨的個性，他一直穩穩的，從不大悲大喜。

聽他沉靜的分析利弊得失，聽他聲調平穩安慰我，做事業哪有那麼容易，你太急了。我的心，就會慢慢平靜下來。相識這十多年來，他性格裡的穩定特質，好像黑暗汪洋中一盞燈，我越混沌徬徨，這盞燈就越耀眼，指引著我在風風雨雨中回航。 老公要是看到這段，一定會罵我說，你的生活過這麼好，哪有什麼風雨啊? 照片是上個月去嘉義中埔獨角仙休閒農場時照的，太熱了，不太好玩。

近況

生活的節奏仍舊維持一三五上班，二四六閒逛和做家事。如果不要掛心操煩診所的業績損益，目前這樣的日子，真的接近一百分。

換新工作的第一個月，有過一段低潮，我曾經懷疑這個的選擇是否正確?為了擺脫低落的情緒，每天，我試著用各種不同理由，給自己洗腦，強化意志。一個月下來，深深感受，每天少二十公里的車程，讓生活的氛圍，從容許多。我也發現，老天爺總在適當的時機，安排最適當的人與我相遇….。越來越多正面情緒蘊釀發酵後，我的步伐更堅定，更義無反顧向前邁進。

習慣這樣的步伐後，我開始有心情注意平凡生活中的幸福片段。

太陽要下山的時刻，客廳陽台總會出現美麗的光影變化。

天氣越不穩定，雲霞越艷麗。好像人生喔，越低潮的處境，越能激發出力量。 不用長途奔波，省下的時間，不僅讓我可以接送兩兄弟上下課，也讓我更有餘裕，每天好好煮一頓晚飯。 下班回家，一家人重新歡聚。我忙煮飯，老公忙澆花，兩兄弟忙著玩，當然，許多時候，是兩兄弟吵成一團，我也氣到不行，拿著煎鏟邊罵人邊炒菜。 睡覺前，兩兄弟很喜歡賴在我們床上。有時看看I Spy。 有時玩玩Sokudo。 像白開水一樣的人生，看起來淡而無味，喝起來卻甘純順口，暢快心脾。

失業中

結束舊工作，新工作卻碰到阻礙，遲遲無法進展，所以，現在的我，失業中。

原本很沮喪，東罵西罵，怨天怨地。幾天下來，才發現，這多出來的假期，來得很是時候。

剛開始，時間多到發慌。加上莫名奇妙被絆住的心慌意亂，做什麼都不是。

慢慢，生活有了新軌道。

雜七雜八看了好多書。淑埜借我的燦爛千陽，蘋果媽的廚房之歌，從娘家搬來的雍正王朝楊貴妃….，不同風格的書，帶來不同的激盪和啟發，工作上煩人難解的問題，突然變的微不足道了。

因為腳步慢下來，每天早上送兩兄弟上學時，我開始認真聽他們發問，陪他們聊天，不再只是隨意敷衍。回家後，散步到市場，一邊買菜，一邊計劃晚餐的菜色。掃廁所，收洗衣服，簡單整理家裡….，都變成例行公事。常常，ㄧ個人待在舒適的家中，打開窗戶，有涼爽宜人的春風春陽，加上音樂，書本，網路，悠哉從容。

心從容後，生活中多出許多美麗的畫面。

翰翰做作業的神情。 用心專注。 我喜歡看老公督促元元做作業，這樣的畫面，每每讓我感受到他為家庭的付出。認識十多年，他越來越有一家之主的樣子。 翰翰抱小熊睡覺的樣子，好可愛。 現在，連晚上都有餘裕到綠園道散步了。 我問老公，不然，我不要上班好了。真的，再這樣過下去，忍不住要希望乾脆失業算了。

不變與改變

從日本旅行回來後，除了去一趟台南，我們在台中，又過起一成不變的生活。

大部分的週末，兩兄弟會回公婆家住，盡情撒野。星期天下午接他們回家後，我們喜歡在綠園道散步，單純樸素地享受生活。

當初會買房子在園道附近，就是憧憬隨時可以散步的悠閒情調。真正搬來住之後，發現這裡生活機能非常便利，一點都沒讓我們失望。

園道的兩頭分別是科博館和美術館。天氣正熱時，我們比較常躲在科博館吹冷氣避暑。像現在，春風宜人，涼爽舒暢，適合戶外走路散步。往美術館方向，沿途有不少雕像和小草坡，慢走慢玩，兩兄弟很愛。 小葉欖仁綠色隧道。 樟樹的綠色隧道，樹蔭還不夠濃密。等兩兄弟帶他們小孩來散步時，樹應該長很大了吧。 斜坡往上走，美術館到了。 同樣一條路，從冬天走到夏天，四季循環，葉落花開，花謝新綠來，風貌日日不同。 在日復一日的散步中，兩兄弟慢慢長大。他們追追跑跑，打打鬧鬧，每一次找不同的樂子，發明不同的遊戲。小時後，牽手緊握，亦步亦趨，現在，遠遠落在他們屁股後面，用眼角餘光追逐他們奔跑，我總是讚嘆時光神奇魔力。 看似平常的散步，其實是生活中重要的穩定力量。還好有這股穩定力量，支持著我，讓我始終勇氣十足，面對工作上變化不斷的挑戰。

說到工作，如果一切順利，下星期，我就要換新工作了。

口口聲聲把家庭主婦當成目標追求，聲稱自己毫無企圖心，卻在健保给付嚴苛壓縮，市場競爭殘酷激烈之際，離開穩定的舊工作，找了新工作。而且這個工作，薪水沒有增加，反而變少，沒有比較輕鬆，反而得從零開始努力。唯一說服自己和別人的理由，就只有，從20公里的通車距離減為10公里。省了這來回20公里的車程，我每天可以少開40-50分鐘的車。

不要說說服不了別人，午夜夢迴，我也會問問自己:只為了離家近一點，值得嗎?

人生將步入中年之際，我嘗試著不用值不值得衡量每一件事，不用得失表評分我所做過的抉擇。努力傾聽自己的聲音，建構我想要的生活，不管利害得失，只管用力感受。所以，此時此刻，心中的心情，只有對未來的憧憬。希望，一切順利。

一路通暢的中港路

很努力要假要了許久，最後只要到初二初三，加上初四星期天，今年過年，總共可以放三天假。

每次長假前，總是無限哀怨的跟老公說:你最好了，醫學中心的公務員，又是小科，只要紅日曆，就可以放假。老公被我念到煩，反擊說:那不然你來念博士班，寫paper好了。他果然是我十年枕邊人，完完全全知道我的要害。不務正業做拼布做蛋糕看小說打blog...，我都很有興趣，但要在正職上求取功名，我舉雙手雙腳投降。

知道自己弱點，知道自己沒本事過逢紅必休的日子，對放假要上班這回事，比較能欣然接受了。往好的方面想，假日的中港路，一路通暢，開起來很痛快。

況且，這群可愛的病人，給我太多了。阿絨阿姨煮了一鍋燒酒雞給我，除夕夜加菜用，聞著香噴噴味，那等得到除夕夜，我當場貢獻給護士小姐當午餐。鍾太太拿了一疊紅包給我，要我分給小姐。第一年拿到紅包時，我把錢抽還她，只收紅包袋。結果，她又硬塞一包更大包的紅包給我。今年，怕又拿到加碼紅包，我乖乖接受了。

為了留住病人，每家洗腎診所渾身解數到幾乎沒有尊嚴。曾經有家屬對我說:你們這種服務業….，我只能苦笑點頭。阿絨姨三不五時帶來麻油雞薑母鴨，鍾伯伯每年發壓歲錢，這種長輩對晚輩的疼愛，讓我們這群嚐盡冷言冷語的醫護人員，有一股繼續走下去的勇氣。

說這麼多，其實我還是很希望能找到，有目前薪水，又能逢紅必休，不紅也休的工作。哈，太貪心了。

跟早班病人賀新年，下午班病人平安順利，快樂回家，我也要準備回家吃年夜飯發紅包了。將要過去的這一年，沒有遺憾，希望未來這一年，亦是如此。

有關貴人

最近，上班天數減少。一星期只工作星期三四五，偶爾星期六，薪水當然是少了，可是賺到很多悠哉時光。上班天數減少，上起班來就不像上班，好像是來診所跟老病人和同事敘敘舊聊聊天。話匣子一開一聊，往往欲罷不能，直到下班，才驚覺自己今天又說了太多話。

一早進辦公室，桌上就有阿烈伯自己種的南瓜，美麗大姐姪子的喜餅。中午阿嬌姨從銅鑼九華山趕下來，拿了兩包加持過湯圓給我們吃，還給我一份的麵龜麵線。下午小趙司機送來地瓜葉空心菜，秀鳳阿嬤的女兒給我她自己醃的梅子...，今天滿載而歸。 該怎麼說呢?這些人才是我的貴人吧。

阿烈伯雖然七十幾歲了，洗腎之餘，還能種菜，什麼時節該種什麼菜，該買什麼菜，問他就沒錯。美麗大姐敢愛敢恨，人跟名字一樣美麗的她，感情路上坎坎坷坷，我最喜歡聽她說故事，像小說裡一樣精采。阿嬌姨更絕，寄情宗教的她，不是到九華山就是做慈濟義工，有一次她問我，診所的紙箱可以讓慈濟師兄姊回收做功德嗎?聽到做功德，診所全員齊聲同意。秀鳳阿嬤的女兒沒結婚，這幾年還把工作辭掉，全心在家裡照顧媽媽，因為她的全意，阿嬤這幾年，一關過一關，打斷手骨顛倒勇。小趙司機的敬業態度，更讓我打從心裡感激，除了抱病人磅體重上下床毫無怨言，交接班時刻，義務幫我們換被單，整理環境，連燈管不亮都要找他換。

他們每個人都真摯善良，因為他們，我感受到生命的美好。因為他們勇敢面對人生挑戰，讓我的工作輕鬆許多。而這一份看似枯燥的工作，也因為分享了他們豐富的人生故事，變得生動活潑。

我想，他們才是我的貴人。

貴人

很久沒有星期六出門上班了。

逛完菜市場，吃完早餐，啃完蘋果日報，九點一到，哀怨地披上工作袍，走出辦公室看病人。說正式一點是查房，簡單說就是聊天。我很喜歡跟病人聊天，聊身體狀況，聊洗腎辛酸，聊買菜煮菜心得，聊生活中是是非非。這些阿伯阿桑阿公阿嬤，都是我的老師，他們在生活上的智慧，遠遠超過我。

今天，跟第一床就聊了將近半個小時。這位年紀只大我幾歲的小姐，已經洗腎洗十多年了。以前初出茅廬時，最怕這種資歷深的病人，他們一眼就能看出醫生是不是菜鳥。但從這些病人身上，往往可以學到書本上沒有的知識，他們長長的病史，長長的心情轉折，總能讓我得到許多啟發。

她之前都在台中洗腎，十多年如一日。我們聊她前一個醫師對洗腎的態度和堅持，聊十多年來她曾經經歷幾次危險狀況，也聊十多年來洗腎的蓬勃發展。聊著聊著，她突然說，其實要來我們診所前，為了心安，她曾經問卜過。算命的老師告訴她，新的診所很好，有貴人，要她盡管放心去。

不甘不願的星期六上班日，聽到這一番"貴人說"，心情大好，工作更賣力。期許自己，和所有的工作夥伴，能真正成為病人的貴人。

失敗的卡位戰

小蘋果的爸爸決定離開台大，到台南奇美開創一番天地。看到他在PC home新聞台的留言，我當下笑出聲來。

"從大學到現在
每次跟爸媽的朋友們吃飯
被問到在哪裡唸書或工作
爸媽一說"阮仔底台大"
總會聽到許多溢美之詞
彷彿台大蓋在月球上似的
這次回家
又跟他們一群人吃飯
聽到我要去奇美
大家連道"恭喜恭喜"之後就沒了
感覺終於又回到地球上班了

在台大和台北生活了十三年
體會到台大加在我們頭上的光環
也感受到這光環底下的包袱與辛酸
享受了台北生活的便利
也忍受她一直以來的擁擠和喧鬧
讓我感覺鬆一口氣的是
終於要離開台北和台大了
但不能回到中部
還是讓我覺得有些遺憾

無論往哪裡去
總是要再出發了
只要帶著信心和滿滿的祝福
到哪裡都能走出一條路吧"

不知道卡位戰失敗的他，心中有沒有一絲遺憾和不甘心?這樣的情境，讓我回想起，當初卡位戰失敗時的心情。

三年前考完專科醫師執照，"台中卡位戰"失敗的我，上班的地點始終離家很遠。一陣子在彰化，然後到清水，去年最遠還跑到二林。彰化和清水都有火車公車，二林都靠公司專員載。漫長的車程，我只能用iPod打發時間。

在美國這一年，師父偶爾打電話跟我聊八卦，他告訴我台中可能有新點，要我自己想辦法爭取。那一陣子，心情上下震盪，我還寫了一篇"我要的生活"，安慰自己。結果卡位戰成功了嗎?當然是沒有，公司希望我回台灣後，繼續留在清水上班。我也只好繼續當小鎮醫生。

小鎮有小鎮的可愛之處，尤其是濃濃的人情味。 看看我們的午餐，炒冬粉，苦瓜鳳梨雞湯。 苦瓜是病人自家種，雞是吃我們每天剩飯的土雞。

西瓜是護理長堂哥自家種的。 中場休息時，享用這樣的午餐，心中充滿幸福感覺。 爸爸當了一輩子開業醫，他一直希望我們能在大醫院裡發光發熱。只可惜，我在卡位戰裏節節敗退，執業場所越來越偏遠。兩個弟弟雖然一開始搶灘達陣成功，但眼見情勢越來越不對，大弟在巨塔裏載浮載沉，小弟毅然決然決定到台南奇美另起爐灶。我想，爸爸的心裏一定有一絲遺憾吧?

記得爺爺在世，每次在餐桌吃飯時，他總會一再叮囑我們:當醫生不是為了賺錢，是要濟世救人。說救人太沉重，當醫生這麼久，明瞭醫學的極限在哪，也深知醫心勝過醫病，我很努力扮演小鎮醫師的角色。舞台雖小，掌聲雖少，但在這一片小天地中，我得到許多，不管實質的，還是無形的。

將要重新出發的小弟，寫下這一段文字:

"今天是我在台大上班的最後一天
我在這個校園生活了十三年
在這個醫院工作了六年
從大學聯考成績公佈那天開始戴上這個光環
終於在今天劃下句點

回顧這一年多來找工作的幾番波折
我很慶幸最後終於選擇了一個離台大最遠 也最沒有關係的地方落腳
也許這樣的感覺將來更會有增無減
看到小蘋果的阿伯正為留在台大而努力著
忍受長時間跟家人分隔兩地
為人事異動的不確定性而心神煩亂
我不禁懷疑這是否該成為我們人生的目標之一

當然所有的選擇都是見仁見智
命運也會有我們無法逆料的安排
就像電影阿甘正傳片頭的那支羽毛
眼看就要在這裡停留
風一吹
又不知飛向何方了"

我很能體會他將要重新出發，不知會飛向何處的心情。小蘋果的爸，加油，世界很寬闊，駛著你的小船，認真航行，一路都有好風景。

我要的生活

公司上司打電話提醒我，簽完名的合約記得傳真回去，他順便提到晚上大家要聚餐，提前圍爐。

每年這個時候，我們一群徒子徒孫，都會聚在一起，名義上是幫主任圍爐過年，實際上是找機會聊天喝酒兼罵健保局。 挺懷念的。雖然我們已經離開主任麾下許久，好多師兄也各立門戶，另有一片天下。可是一日主任，終生主任，每次吃飯聚餐，主任還是我們的大家長，有時大家興起，還會算算輩分，充滿醫學倫理。

算準大家吃飯時間，我打電話回去拜年。電話傳到師父手上時，他嘟嘟嚷嚷的念:好多人，位置都不夠坐。他一一跟我說有誰來了，哇，好多人我都不認識。結尾他照例說:你快回來啊，不然快沒位置了。
我也照例在跟他講完電話後，有點小小的失落。

我算是師父的第一代弟子。在主任門下，他的輩分遠遠高於我。因緣際會，他教我好多東西。除了教科書上的，還有更多教科書外的。他告訴我，千萬不要只聽病人描述就診斷，一定要翻開被子，親眼看，親手摸。治病時，不是只看”病”，要用心看”人”…...。

他身上有太多東西可以學習，學得到的，我盡量學，但是還是有好多學不到的部份。他的雄心萬丈，他對事業投入的時間，我怎麼也學不來。所以他常常帶點惋惜的跟我說:對啊，女生就只能這樣了。

我其實很沒有事業心，最大的心願一直是當家庭主婦。但人生中有太多貴人，一路半推半就下，竟然也考完專科，拿到執照。然後就一路飄飄蕩蕩，彰化，清水，二林…，到過好多不同的地方工作。看在師父眼中，始終覺得我沒佔到好位置。

可是，仔細想想，這幾年的工作還真充滿回憶。

在彰化那一年，坐電聯車通勤，一邊聽火車鐵軌隆隆聲，一邊看窗外飛逝的稻田景色，每一天都愉快的開始。下了火車，刻意繞遠路，走進三民市場，不管作生意的人還是買東西的人，每張臉上生氣勃勃，神采飛揚。下午我最愛買卦包當點心，掛包攤老闆娘臉上笑咪咪，雙手從沒停過，忙到找錢要客人自己動手。

清水也是很好的回憶。每天陪大甲行勇闖中港路，下車後一定到附近的便利商店，買牛奶和蘋果日報，聽店裡的小弟親切的喊:早安，歡迎光臨。中午由著心情，隨意覓食，信步走在小鎮的紅磚道上，覺得一切溫馨美好。

最最美好的，是目送每個病人，安安全全走出洗腎室，高興自己又圓滿達成一天的任務。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任務，但病人洗完腎，還神采奕奕站著跟你說再見閒聊，這應該是每個洗腎室醫師最快樂的事。

工作上當然有許多煩人的事，還有很多傷透腦筋也解決不了的問題，可是，現在回想起來，只記得一起絞盡腦汁解決問題的同事，一起努力解決的過程。

始終沒有好位置，卻有這些美好的回憶。

看到弟弟寫的:
生活逐漸被壓縮地讓人喘不過氣來
好像在很多地方都是被需要,被期待,被尊重
好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目標似乎逐漸搆得到
但午夜夢迴卻有另一個問號越來越強烈:這真的是我要的生活嗎?
在享受被需要,被期待,被尊重的同時
是不是失去了更多的東西?

我也在想自己未來的生活? 最近，想這些事想得有點煩。

未來，存在眾多可能。為了接送元元上下課，我也許會放掉大部分的工作。也有可能在經濟壓力下，投入更多時間工作。每一種可能都有得有失，貪心的結果就是想到頭快爆掉。

姑且不再多想了，反正，不管過哪種生活，在回想時，總有難忘回憶，正如此刻。